567中文,草根独立游戏创作者的自留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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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接触567中文其实是源于一个做汉化的朋友阿凯的吐槽,去年年底见面的时候他唉声叹气,说自己花了14个月补完的《浪漫沙加:开拓者》民间完整汉化,发在某老牌游戏论坛没半个月就被清理,账号连带被禁言,说他“违规分享未经授权资源”,那时候我帮他转了几个圈子问有没有地方能放,圈里的老玩家不约而同抛给我同一个网址:去567中文试试。

到现在快一年过去,阿凯的汉化包在567中文累计下载量超过3.2万次,玩家自发打赏攒了快2800块,他上个月用这笔钱换了新的Switch手柄,还特意发朋友圈说“终于有人为爱好买单,不是只有流量密码才能活”,这件事让我对这个没什么名气的小站刮目相看,翻了大半个站点才发现,它早就成了国内走投无路的草根游戏创作者、民间爱好者窝着的自留地。

从无人知晓到业内避风港,它活成了行业异类

很多人可能听都没听过567中文,这个站没有铺过任何宣传,也没有官方账号到处引流,完全靠玩家口口相传活到现在,放在今天到处都是“流量破亿”“市值千亿”的互联网语境里,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异类:站长是个做程序的老玩家,自己掏腰包租服务器,偶尔接几个不碍眼的小游戏广告赚点服务器钱,剩下的事全是志愿者帮忙维护。

2024年上半年国内游戏圈有个没掀起太大波澜,但足够让爱好者心酸的事:三家运营超过10年的民间汉化站陆续关站,要么是因为审核压力清理了所有资源彻底转型,要么是服务器到期没钱续,直接关了域名,根据IGN中国今年6月发布的《国内民间游戏汉化生态调查报告》,现在还在坚持产出的个人汉化作者,比2014年减少了近70%,不是没人爱做了,是做出来没地方放——辛辛苦苦汉化完一个几十G的游戏,发平台被删,发网盘被和谐,最后只能烂在自己硬盘里,换谁也熬不住。

也就是从今年开始,越来越多的创作者往567中文跑:拿不到版号的大学生独立团队做的小叙事游戏,不能商业化的民间MOD,已经找不到正版的老DOS游戏修复包,没人代理的小众独立游戏汉化,全部往这里堆,我翻站点的更新列表,最多的时候一天能更十几个新资源,全是个人创作者发的,没有一个是大厂的商业产品。

我之前在上面找过一个1998年的国产DOS游戏《江湖》,当年开发商早就破产了,正版光盘我小时候弄丢了,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资源,原来能下载的地方全失效了,结果在567中文找到了爱好者修复的高清可玩版本,下载完就能玩,连广告都没弹,那个上传资源的玩家留了一句话:“我爸当年买的正版,坏了,我修了半个月,放这里,想玩的就拿去吧。”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有点鼻酸,这么多年,终于有个地方能容下这种没利益、只讲爱好的内容了。

三个细节,看懂它为什么能留住创作者

为什么偏偏是567中文能做成这件事?我翻了大半个站点,也跟几个常在这里发资源的创作者聊过,总结下来其实就是三个别人做不到的细节。

第一个细节,是没有奇葩的审核门槛,只要不碰法律红线,就能留在这里,今年年初有个国内美术学院的三个毕业生,做了一个1小时时长的叙事小游戏《春江水暖》,讲两个女生在江南师范大学读书四年的感情故事,整个游戏没有任何露骨内容,也没有违规言论,就是题材比较敏感,投了国内三个独立游戏展全都没入围,想发国内平台也过不了审,连Steam国区都上不了,最后他们把游戏放到了567中文,两个多月下载量破10万,底下两千多条评论,好多玩家说“看完想起了我大学时候的她,谢谢你们做出来这个故事”,如果换做别的平台,这个游戏可能早就没了,但是在567中文,它安安稳稳待了快一年,还能一直被人下载。

第二个细节,就是一分钱不抽成,所有打赏全归创作者,现在不管是Steam还是国内的内容平台,创作者哪怕是免费发内容,开个打赏都要被抽走10%-30%,商业卖游戏抽30%是行业惯例,但是连爱好者的打赏都要抽,就真的有点吃相难看了,567中文从开站到现在,明确写了规则:所有作者的打赏100%提现,平台一分钱不拿,连手续费都是站长承担,阿凯跟我说,他第一次提打赏的时候,本来以为要扣个几十块手续费,结果一分钱没扣,2800块全额到账,他当时就说,以后做了汉化第一个就发这里。

第三个细节,就是不删档,永远给你留位置,互联网发展到今天,其实最稀缺的就是“不删除”,很多平台你不更新,没有流量,就把你的资源沉底,甚至直接删掉,因为占服务器空间,不赚钱,就是垃圾,但是567中文不一样,只要你传上来,不违规,它就一直给你存着,我见过上面有2008年的老游戏汉化包,到现在还能正常下载,也见过十多年前的国产独立小游戏,哪怕作者都联系不上了,资源还好好存在服务器上,对于爱好来说,最惨的不是没人看,是你做的东西没了,彻底从互联网上消失了,而567中文给所有这些内容买了个永久的储物柜。

它戳中了国内游戏行业最拧巴的痛点

说句实在话,现在国内游戏行业太拧巴了,所有人都在卷3A,卷流水,卷下载量,所有平台都只看数据,能赚钱的就是好内容,不能赚钱的爱好,连存在的资格都没有,我们总说要百花齐放,要文化多样性,但是实际上,整个行业早就被商业挤得没了缝隙,草根爱好者根本找不到落脚的地方。

你说民间汉化有没有意义?当然有,很多小众游戏,大公司根本看不上,不会出官方中文,要是没有民间汉化,国内玩家根本玩不到,很多老游戏,开发商都没了,正版早就绝版了,要是没有爱好者保存,这些东西就彻底没了,再过几十年,没人知道我们原来还玩过这样的游戏,但是这么有意义的事,在现在的商业互联网里,违规内容”,没有流量的垃圾”,说没就没了。

很多人一听到567中文就说,这不是盗版站吗?其实你真的去看看就知道,上面90%的资源,都是根本买不到的孤儿版权作品,还有就是创作者自己免费放出来的独立内容,真要是有版权方找上门说不让放,站长也会第一时间删掉,它从来不是什么法外之地,它更像一个游戏圈的公共图书馆:你有不用的书,想给大家看,就放这里,大家免费看,没人赚差价,也没人把书扔了腾地方。

今年国家文物局还发了《关于推进数字文化遗产保护利用的意见》,说要加强濒危数字文化遗产的抢救性保护,那些老游戏、那些民间创作者做的内容,不就是我们这代人的数字文化遗产吗?大公司拿着版权,既不重发,也不让民间保存,最后这些东西烂在服务器里,彻底消失,损失的是整个中国游戏圈的记忆,567中文做的事,其实就是帮大家把这些记忆存起来,这有什么错呢?

我自己做游戏自媒体快八年了,见过太多风风火火的大平台,也见过太多一夜起来的流量大号,但是像567中文这样,不赚钱,就靠着站长和志愿者的爱好撑着,给草根创作者留一块地方的站点,真的太少了,它没有融资,没有上市计划,也不想做成下一个头部平台,它就想安安稳稳做一块自留地,你爱好游戏,你做了东西没地方放,那就来这里,没人管你赚不赚钱,有没有流量,只要你喜欢,这里就给你留位置。

在这个所有人都想着变现、想着赚钱的时代,还有这样一块地方,真的太难得,我希望它能一直活下去,也希望我们能多给这样的小站点一点宽容,毕竟中国游戏行业,不能只有赚大钱的3A,也要有容下爱好的自留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