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把草坪晒得发烫,少年赤着脚,足球在额角轻弹,像只温顺的鸟,他哼着不成调的歌,音符沾着汗珠滚落,混着蝉鸣、青草香,还有远处冰棍车的铃声——原来夏天的模样,都藏在他歪斜的帽檐和扬起的嘴角里,被歌声酿成了甜。
午后三点的阳光,像被揉碎的金箔,懒洋洋地洒在教学楼后的香樟树下,风穿过叶隙,在地上织出明明暗暗的光斑,远处篮球场的喧闹被蝉声裹着,模糊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,就在这时,一个圆滚滚的影子忽然从香樟树的阴影里滚出来,轻轻落在小宇脚下——是个黑白相间的足球。
小宇弯腰拾起球,指尖触到皮革的纹路,像摸过夏日午后晒热的石阶,他没像往常那样练习射门,而是把球往头顶一抛,脚尖轻轻一点,足球便稳稳地停在了他的发旋上,那动作轻盈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湖面,足球像被无形的线牵着,随着他身体的微微晃动轻轻颤动,像一颗停驻在少年肩头的、会呼吸的云朵。
他就这样顶着足球,一步一步往前走,起初有些摇晃,脚下的步子带着试探,像刚学走路的雏鸟,渐渐地,他的身体找到了平衡,脚步也稳了下来,从香樟树下走到操场边的单杠旁,又从单杠旁走到那棵老槐树下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足球的影子正好落在他微微扬起的下巴上,像一颗小小的、沉默的太阳。
“喂,小宇,你头顶足球干嘛呢?”不远处,刚打完篮球的阿宇抱着球跑过来,额头上还挂着汗珠,小宇没回头,只是咧嘴笑了笑,忽然开口唱了起来:“他说风雨中,这点痛算什么,擦干泪,不要怕,至少我们还有梦……”他的声音不算特别洪亮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,像山涧里蹦跳的溪流,撞在树叶上,溅起一片细碎的光。
足球在他的头顶随着歌声轻轻晃动,像是在给他的节拍打拍子,唱到副歌时,他干脆把脚步加快,小跑起来,足球像一颗被风追逐的气球,在他的发旋上稳稳地跳着圆舞曲,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足球的影子在影子顶端晃啊晃,像一顶会移动的、属于夏天的王冠。
阿宇先是一愣,随即也笑了起来,把篮球往地上一拍,跟着哼唱起来:“他说风雨中,这些痛算什么,擦干泪,问你是否值得……”渐渐地,周围的同学围了过来,有人拍着手打节拍,有人也跟着唱,还有人学着小宇的样子,把书包往头顶一放,歪歪扭扭地跟着走,风把歌声吹得很远,越过操场,飘向教学楼的窗户,连窗台上打盹的麻雀,都歪了歪头,扑棱棱地飞了起来。
小宇顶着足球,唱着唱着,忽然闭上了眼睛,阳光落在他脸上,暖洋洋的,像妈妈的手在轻轻抚摸,他想起了小时候,爸爸带他在小区里练颠球,球一次次掉下来,爸爸就说:“别急,球就像朋友,你要和它说话,它才会听你的。”后来他真的学会了颠球,学会了用脚背、用膝盖、甚至用头顶着球走路,他觉得足球不是球,是一个会听话的伙伴,陪他在无数个放学后的黄昏里,把孤单走成热闹。
歌声停的时候,足球轻轻从他的头顶滑落,在地上滚了两圈,停在了一个穿碎花裙的女生脚边,女生捡起球,递给他,笑着说:“小宇,你头顶足球唱歌的样子,像在演马戏团的小演员。”小宇接过球,挠了挠头,脸微微发红:“哪有,就是觉得……头顶着球唱歌,好像能摸到云彩。”
大家哄笑起来,阳光依旧暖洋洋地照着,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,像在给刚才的歌声伴奏,小宇把足球往空中一抛,这次,他试着用头顶着球转了个圈,足球像一颗忠诚的行星,围着他这个小小的太阳,稳稳地转着。
原来青春就是这样啊——不必刻意表演,不必刻意完美,只是在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,把足球停在头顶,把心里的歌轻轻唱出来,就能让整个夏天,都跟着晃动起来。
头顶足球的少年,歌声里有风,有阳光,有整个不肯长大的夏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