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、草香和风的味道里,我们总追着那颗圆滚滚的足球跑,球滚过沾露的草叶,滚过晒得发烫的泥土,我们就光着脚丫,踩着影子追,风把衣角吹得鼓鼓的,笑声比风还响,跌倒了就打个滚爬起来,裤脚沾满泥也不在意,没有输赢,只有追着球跑的快乐,和伙伴们一起咯咯笑的时光,那颗球像长了翅膀的风,载着最简单的欢喜,成了童年里最暖的一抹光。
夏日的午后,太阳把老居民楼前的水泥地晒得发烫,空气里飘着青草和尘土混在一起的味道,我们一群十岁左右的孩子,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或背心,光着脚丫,把书包往两边一扔,用砖头歪歪扭扭地摆出两个“球门”——一场属于我们的“世界杯”,就这么开始了。
那时候的足球,说到底就是个“代用品”:可能是用报纸卷成团,外面缠上胶带的“纸球”;可能是从家里偷偷拿出来的旧袜子,塞满碎布扎成的“布球”;运气好的时候,能找到一个瘪了气的旧足球,那就算“冠军奖杯”了,我们才不管球圆不圆、鼓不鼓,只要能滚动,就能追着跑上一下午。
“开球!”带头的大哥阿强一脚把“纸球”踢出去,球像个醉汉,滚了两下就歪到墙根,我们像一群小炮弹一样冲出去,鞋底蹭过地面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胖虎跑在最前面,他胖,力气大,铲球的时候不管不顾,有时候直接扑到球上,抱着球在地上打滚,惹得大家一阵哄笑。“胖虎!球是踢的,不是抱的!”阿强叉着腰,可他自己也忍不住笑,脸上的汗珠顺着下巴滴在地上,洇出小小的湿痕。
我们的“球场”其实很迷你:一边是居民楼的墙,一边是花坛,剩下的地方刚好够七八个人跑,球要是撞到墙上,就弹回来,大家赶紧转身追;要是滚进花坛,就有人自告奋勇爬进去拨草,出来时头发上挂着草屑,脸上还蹭了一道泥,却笑得比谁都开心,守门员通常是班里最瘦小的豆豆,他往“球门”前一蹲,把书包往地上一扔,当“挡箭牌”。“你们别进啊!”他攥着拳头,小脸绷得紧紧的,可球一来,他要么没接住,要么手一软,球就从他腿边溜进去了,这时候他也不恼,挠挠头,跟着大家一起笑。
最难忘的是下雨后的日子,水泥地湿漉漉的,踩上去会留下浅浅的脚印,空气里全是泥土的腥甜,这时候的球特别好踢,不管是纸球还是布球,在地上都能滚得又远又稳,我们光着脚丫,踩着有点凉的水泥地,追着球跑,水花溅起来,打湿了裤脚,也打湿了笑声,有一次阿强一脚把球踢进了旁边的水沟,大家七手八脚地找来树枝捞,结果胖虎一激动,自己也差点栽进去,最后是豆豆趴在地上,伸手把球捞了上来,自己却成了“泥菩萨”,我们把他从沟边拉上来,看着他满身的泥,笑得前仰后合,连旁边经过的大妈都忍不住摇头:“这群孩子,疯疯癫癫的!”
那时候的我们,不懂什么是越位,不懂什么是战术,甚至连比赛规则都是临时定的:球进了书包就算得分,守门员可以用手但不能出“球门”线,如果有人摔倒了,所有人都得停下来扶他一把,我们只记得追着球跑的风,记得汗水流进眼睛里的刺痛,记得小伙伴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在空气里飘,记得太阳落山时,妈妈站在楼下喊“回家吃饭”,我们才依依不舍地捡起书包,一边往家跑,一边约好明天再来。
现在长大了,很少再踢那样的足球了,专业的球场、标准的足球、讲究的装备,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或许是少了那份不管不顾的疯,少了那份跌倒了爬起来就笑的傻,少了那份只要能和伙伴们追着球跑,就觉得全世界都美好的简单快乐。
偶尔路过老居民楼前,看到水泥地上还有当年我们用砖头摆“球门”留下的痕迹,恍惚间,好像又看到一群光着脚丫的孩子,追着风,追着球,在夕阳的余晖里,跑成了一道最亮的风景线,那大概就是童年最美好的样子吧——简单,热烈,像一颗永远滚动的足球,带着我们最纯粹的快乐,滚进了记忆的最深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