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巅之上,有一只酷似“董老厮”的山羊,毛色灰白,眼神却透着老顽童般的机灵,它常踱步于嶙峋岩石间,对滚落的足球格外执着——用头轻顶,用角轻挑,在陡峭坡地上练起“颠球”,风掠过它的犄角,吹动杂毛,倒像个在云端踢球的倔强老厮,日复一日,山巅成了它的“训练场”,足球成了它的伙伴,那份对“球”的痴迷,活脱脱一个不服老的足球老顽童。
村后的山坡上,总立着一只白山羊,它不像别的羊低头啃草,而是喜欢踮着脚尖,朝着远处学校的足球场扬头,眼神专注得像在看一场世界杯决赛,村里人说,这羊活脱脱是“足球董老厮”的翻版——董老厮是镇上出了名的“足球痴”,守着村口的老槐树看了三十年球,羊的倔劲儿、痴劲儿,竟和他分毫不差。
董老厮是谁?他是我们村移动的“足球百科全书”,头发花白,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,口袋里永远揣着一个破旧的笔记本,上面记着几十年来的比赛比分、球员外号,连梅西的第一次触球、C罗的任意球弧线,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,每天下午,学校操场的铁丝网外,准能看到他的身影:一只手扒着网眼,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,嘴里念叨着“这个传球该斜传”“那个前锋越位了”,比场上的教练还激动,要是村里谁家孩子踢球摔了,他准第一个冲过去,用粗糙的手掌揉着孩子的膝盖,说“疼啥?梅西还骨折过呢,站起来接着踢!”
而山坡上的那只白山羊,董老厮羊”,它不是村里养的散羊,是三年前自己跑来的,一身白毛像落了层雪,只有头顶一撮黑毛,歪歪扭扭的,像董老厮那总梳不齐的头发,它最怪的,是“看球”,每天学校放学,孩子们抱着足球往操场跑,它就迈着细长的腿,从山坡上颠颠地跟下来,蹲在操场边的老石磨上,一动不动,球滚过来,它不躲,反而伸出前蹄轻轻一顶,球“骨碌”滚远,它再追上去,顶一下,像个笨拙的守门员,董老厮第一次见它,咧嘴笑了:“嘿,这羊,比我当年守门还积极!”
从此,一人一羊成了“球友”,董老厮每天带个小马扎坐在石磨上,羊就蹲在他脚边,他解说比赛,羊就歪着头听,耳朵偶尔动一下,像是听懂了“好球”还是“臭脚”,有一次,镇上中学来村里比赛,对方踢进一个远射,董老厮激动得拍大腿,羊“咩”地叫了一声,吓得旁边的狗都往后退了退,孩子们哄笑起来:“董爷爷,您家羊给您加油呢!”董老厮摸着羊头,胡子都在抖:“可不嘛,它懂球!”
羊的“董老厮劲儿”,还不止看球,它认准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,有次村里修路,占了它常去石磨的小路,工人用铁丝网拦住,它硬是用头把铁丝网顶出个洞,钻过去,蹲在石磨上等了半天,直到董老厮来,才“咩咩”地叫两声,像是在抱怨“怎么今天没球踢”,董老厮就拍着它的背说:“委屈你了,明天爷爷给你带个旧球来。”第二天,他真从家里翻出一个瘪了的足球,羊用蹄子闻了闻,竟用头顶着,在山坡上滚来滚去,滚了一下午,直到太阳把它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后来董老厮病了,躺在家里起不来,孩子们去看他,他第一句问的是:“山上的羊,今天去球场了吗?”第二天,孩子们把羊牵到董老厮窗下,羊隔着窗户往里看,董老厮挣扎着坐起来,指着羊说:“你看它,还是那个倔样,像我,像我啊……”羊像是听懂了,轻轻叫了两声,伸出蹄子碰了碰玻璃,爪尖在玻璃上留下几道水痕。
现在董老厮不在了,但山坡上的那只白山羊还在,每天下午,它依旧蹲在老石磨上,朝着学校的足球场扬头,风吹过它的白毛,像在给场上的球员加油,孩子们说,那不是羊,是董老厮变的,他把对足球的痴,对生活的倔,都留在了这只羊身上,就像山坡上的石头,永远立在那里,看着球滚过来,又滚过去,守着一份最朴素的热望——像董老厮一样,热爱,就永远年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