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失的光,藏在像素里的普通人情绪出口

tmyb
广告

如果你最近也刷过Steam的新品榜,或者在B站刷过独立游戏测评,你大概率刷见过这个名字——《迷失的光》,这款2024年5月才上线的国产像素独立游戏,没有铺天盖地的宣发,没有顶流UP主的付费推广,靠着玩家的口口相传,上线首周就冲进了Steam国区热销榜前十,评论区堆了上万条玩家写的“私人小作文”,清一色好评,很多人说“玩完哭了半小时”“这是今年玩过最懂我的游戏”,我一开始以为又是营销出来的“情绪价值”噱头,直到我身边那个天天喊“电子阳痿”的朋友,拉着我聊了一晚上这个游戏,我才点开买来玩,玩完才懂,为什么这么一个没有boss、没有爽点、连剧情都慢得像下班散步的小游戏,能戳中这么多年轻人的心。

刷完三万小时游戏,我还是被这个小作品戳中了

我闺蜜阿柚,今年26,在杭州做互联网运营,是我们朋友圈里有名的“游戏狂魔”,从小学偷摸玩4399到现在主机PC三修,游戏库躺着快四百个游戏,说她玩了三万小时都不夸张,但是从去年开始,她天天跟我喊“电子阳痿”:3A大作打开看十分钟画质,就关了嫌累;手游清完日常都觉得像是完成公司KPI,连抽卡都提不起劲;连她追了十年的IP出新作,她都只玩了一个开头就吃灰。

上个月她情况特别糟:KPI没完成被扣了一半绩效,房东突然说要涨五百房租,谈了一年的男朋友因为买不起房提了分手,三件事挤在一块,她那天晚上跟我打电话,说她坐在出租屋楼下的台阶上,连哭都不敢大声,怕被邻居看笑话,回到家翻了一个小时Steam,莫名其妙刷到了《迷失的光》,评论区第一句是“给每个在大城市迷路的人”,她想都没想就买了,首发打折才36块钱。

玩到第二个小时她给我打微信电话,一开口声音就是哑的,她说她在游戏里碰到一个穿实习服的小姑娘,蹲在全家便利店门口啃冷饭团,跟主角说“今天把老板做了半个月的PPT弄没了,我站在会议室门口,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,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啊”,阿柚说,那天她被老板骂完,就是蹲在公司楼下的全家,啃了一个八块钱的金枪鱼饭团,跟这个小姑娘一模一样,连穿的白衬衫都跟游戏里画的一样,领口都有点起球。

我做游戏自媒体快五年了,见过太多主打“治愈”“情绪价值”的游戏,大多数都是把“治愈”做成了流水线产品:弄个好看的场景,放两首慢歌,就敢说自己治愈,迷失的光》不一样,它的治愈不是强行给你灌鸡汤,是它真的把你经历过的、说不出口的那种细碎的难过,画出来给你看了,阿柚跟我说,她玩了三个多小时,最大的感受就是“原来我不是唯一一个会这样的人”,你在大城市打拼,遇到的那些破事,那些说出来显得你矫情、不说又堵得慌的破事,这个游戏都替你记下来了,这是我第一次玩完一个游戏,理解为什么那么多玩家会在评论区写自己的故事,原来好的游戏根本不用讲大道理,它只要把你的生活摆出来,你就已经破防了。

没有爽点没有逆袭,才是最真实的人生

现在的游戏行业,好像什么都要讲“爽点”,升一级要爆神装,过个关要拿奖励,连剧情都要三分之一反转,二分之一个高潮,结尾必须是主角逆袭拯救世界,好像不这样就没人玩。《迷失的光》偏不,它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个正经的“boss”,也没有逆袭桥段,整个游戏就是你找猫,找一只叫“小光”的猫,你从自己租的地下室出发,走过城中村的早市,走过写字楼楼下的广场,走过深夜的烧烤摊,走过老城区的杂货铺,一路上遇到形形色色的人,没有一个是超级英雄,都是跟你我一样的普通人。

我自己玩的时候,印象最深的是老城区开打印店的陈爷爷,你进去打印一张寻猫启事,他不收你钱,跟你唠嗑,说这个店是跟老伴一起开的,开了三十年了,去年老伴走了,孩子让他去深圳养老,他不去,他说“我走了,那些老学生回来找我拍证件照,去哪找啊”,说完还给你塞了一块糖,说是老伴之前存的,吃了甜,我看到这段的时候,一下子就想起我爷爷了,我爷爷以前在老家镇上开杂货铺,我奶奶走了之后,我爸我叔都让他关了铺子来城里住,他死活不肯,一守就是六年,那时候我还小,总嫌我爷爷倔,说放着好日子不过,非要在那个破破烂烂的铺子里待着,去年我回老家整理爷爷的东西,看到他那个旧记账本,每一页都记着今天张叔买了一包烟,李婶买了一袋盐,最后一页空白的地方,歪歪扭扭写着“你奶奶种的茉莉今年又开了”,原来那个破杂货铺哪里是铺子啊,那是我爷爷守了一辈子的光啊。

《迷失的光》里所有的相遇都是这样,没有奇迹,没有贵人帮你飞黄腾达:你遇到蹲在路灯下哭的程序员,你不能帮他改bug,不能帮他涨工资,你只能坐在他旁边,陪他抽一根烟,他擦干眼泪跟你说“谢谢你,明天还要早起赶项目”,就走了;你遇到开早餐摊的阿姨,她给你一个热包子,跟你说“我儿子跟你一样大,也在这边打工,好久没回来了”,也没别的了;你遇到跟父母吵架跑出来的高中生,他跟你说“我就是不想考公务员,我就想画画,他们都说我不务正业”,你也不用劝他,你只要点点头说“挺好的”,他就蹦蹦跳跳走了。

很多玩家喷这个游戏“没内容”“太无聊”,走一路说一路话,连个打斗都没有,这也叫游戏?我反倒觉得,这才是这个游戏最厉害的地方,我们看够了主角动不动就逆袭走上人生巅峰的故事,看够了年薪百万迎娶白富美的爽文,但是我们大多数人的人生,不就是这样吗?没有那么多奇迹,没有那么多逆袭,就是遇到一点破事,自己擦擦眼泪,第二天接着上班,遇到同频的人说两句话,就够温暖好久了。 2024年上半年智联招聘发布的《应届生就业力调研报告》里说了一组数据,今年应届生的平均期望月薪,比2023年下降了615块,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不再挤破头要进大厂,开始接受“低强度”的工作,接受做一个普通人,这不是躺平,是我们终于承认,大多数人本来就是普通人,我们不需要那么多悬浮的爽点,我们需要的只是被看见:看见你的迷茫,看见你的不开心,看见你只是想安安稳稳过个小日子,这就够了。

我们都是找光的人,其实光一直在你身边

其实这个游戏的名字起得特别妙,《迷失的光》,你找的猫名字叫“小光”,你找猫的过程,其实就是找你自己的光的过程,很多人玩到最后找到猫的时候,都会破防,因为你跑遍了大半个城市,问了无数人,最后发现,猫哪里也没去,就在你一开始出发的那个地下室门口,缩在一个纸箱子里睡得正香,它就是白天开门的时候,溜出去逛了一圈,玩累了就在门口等你回来。

我刚毕业来北京的时候,跟这个主角一模一样,租了一个北五环外的隔断间,一个月两千五,只能放下一张床一个桌子,夏天空调坏了,修要两百块,我舍不得,就拿个风扇吹,那时候我刚刚辞职换工作,投了一个月简历都没回音,那天晚上我蹲在地上哭,我唯一的陪伴就是我养的一只银狐仓鼠,叫小光,它蹲在我手心,安安静静的,我那时候就想,我来北京是为了找什么啊,找梦想找前途,找了半天,我连自己都养不起,后来慢慢熬过来了,现在想想,那时候我以为我弄丢了我的光,其实我的光不就是那只小小的仓鼠,不就是每个月交完房租剩下的那点钱能吃一顿火锅,不就是累的时候能躺下来睡一整天吗?

我们这个社会总告诉我们,光在远方,在山顶,在你够不到的地方,你要拼命跑,拼命追,不然你就是失败者,迷失的光》告诉你,不对,你追的光,其实就在你身边,就在你出发的地方,就是你已经拥有的那一点点小小的幸福,我上周在Steam评论区看到一个玩家写的小作文,她说她北漂七年,今年决定回老家了,走之前玩了《迷失的光》,找到猫的时候,她一下子就打包好行李了,她说“我在北京漂了七年,一直以为我要在这里站稳脚跟才叫找到光,现在才发现,我老家那个小县城,有我爸妈,有我爱吃的牛肉粉,那才是我的光”。

我看完真的特别感慨,我们这代人,从小被教育要出人头地,要去大城市,要赚大钱,好像留在小城市,做一份普通的工作,养一只猫,就是失败,就是迷失了,但是谁规定的,只有站在山顶才叫不迷失?在自己喜欢的地方,过自己喜欢的小日子,就叫迷失吗?我玩完《迷失的光》最大的感悟就是,允许自己迷失,允许自己找不到远方的光,也允许自己就守着身边这一点点小小的光,没什么不对的,你不用非要成为谁,不用非要做成什么大事,你只要每天能睡个好觉,有个喜欢的东西陪着你,你就已经很好了。

小众游戏的走红,藏着国产游戏的新方向

今年7月份我去上海逛ChinaJoy,专门去了独立游戏区,找到了《迷失的光》开发团队的展台,三个二十七八岁的男生,站在几平米的小展台后面,给玩家递传单,跟人聊游戏,我跟他们主策聊了两句,才知道,三个人原来都是大厂的游戏策划,原来做的都是流水导向的换皮手游,天天想着怎么加氪点怎么拉留存,做了四五年,攒了一点钱,就辞职出来做自己想做的游戏,三个人做了三年,启动资金才十万块,最多的时候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,本来做好了卖不出去就回去上班的准备,没想到上线之后这么火。

主策跟我说,为什么做这个游戏,就是因为他刚北漂的时候,有一次加班到凌晨三点,打车回家,下车之后站在小区门口,突然就不知道自己在哪,不知道自己来北京干嘛,就站在那里吹了半小时风,那时候他就想,要是有个游戏,能把这种感觉写出来就好了,给所有跟他一样站在路口迷茫过的人。

我那天听完特别感慨,做游戏自媒体这么久,我见过太多人说国产游戏没希望,要么就是换皮氪金牛油,要么就是跟风做3A砸钱拼画质,拼到最后也拼不过国外的大厂,但是我现在越来越觉得,国产游戏的希望,不在那些砸了几个亿做出来的3A里,不在那些流水几个亿的换皮手游里,在这些小团队做的,讲我们自己故事的小游戏里,国外的3A能做拯救世界的英雄,能做中世纪的骑士,能做外星的探险家,但是他们做不出来我们这种在大城市挤地铁、租隔断、蹲在便利店啃冷饭团的迷茫,做不出来我们守着旧店等故人的情感,做不出来我们在找光路上的那种细碎的感动,这些东西,只有我们中国的开发者,自己经历过,才能做出来。

《迷失的光》火了不是偶然,是因为它说了真话,说了大多数普通人不敢说的话:我们会迷失,我们会迷茫,我们不是人人都想当超人,我们就想当一个有小幸福的普通人,这就够了,这就比好多喊着做大IP做3A的游戏,强一百倍。

昨天我跟阿柚吃饭,她跟我说,她现在每天下班回家,都要打开《迷失的光》走十分钟,不用做任务,就沿着游戏里的街道走一走,听听路边的人聊天,就觉得一天的累都没了,她说“以前我总觉得,迷失是件坏事,是我没本事才会迷路,现在才觉得,偶尔迷失一下,停下来找找自己的光,没什么不好的”,其实我们这一辈子,谁没迷失过呢?找不到方向,找不到未来,找不到所谓的人生意义,都是常事,但是就像《迷失的光》告诉我们的那样:迷路了没关系,慢一点走,看一看路边的风景,想一想你出发的时候带着什么,你会发现,你找了好久的光,其实一直就在你身边,从来没走丢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