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废旧电子垃圾里炼出的奖牌，当年惊艳了全世界

很多人提起东京奥运会，记得住推迟一年举办的波折，记得住赛场上的各种争议，却很少有人仔细聊过它最特别的创造：整届赛事5000多枚金牌、银牌、铜牌，所有核心金属材料，全部来自日本民众回收的废旧电子垃圾。

这件事放到今天看依然很颠覆：我们印象里象征最高荣誉的奥运奖牌，怎么会是旧手机、旧电脑拆出来的？但东京奥组委真的做成了，为了凑齐制作奖牌需要的金属，日本花了整整两年时间，在全国的便利店、邮局、政府网点设置回收点，一共回收了近8万吨废旧电子设备，其中光是淘汰的旧手机就超过621万部，最终从这些电子垃圾里提炼出了32公斤黄金、3500公斤白银和2200公斤黄铜,刚好满足所有奖牌的制作需求。

我身边有个认识了快十年的朋友阿凯，是国内小有名气的体育奖牌收藏家，去年在上海的一次体育收藏交流展上，他淘到了一块东京奥运会日本国内马拉松预选赛的纪念铜牌，就是和正赛奖牌同批次用回收金属制作的，他说当时拿到手第一感觉就是颠覆，本来以为回收金属做的奖牌会质感粗糙，结果掂在手里的分量、表面的光泽度，和他收藏的其他历届奥运奖牌根本看不出区别，后来他特意托做金属检测的朋友帮他测了成分，完全符合国际奥委会的奖牌标准：银牌纯度92.5%以上，金牌镀金层超过6克，放了三年没有一点氧化褪色，现在这块铜牌是他交流的时候必拿出来讲的藏品，“我收藏过几百块奖牌，这块最有故事，它不是从矿山里挖出来的新金属，是几百个旧手机攒出来的荣誉，意义完全不一样”。

其实早在东京奥运会之前，就有赛事尝试过用回收材料做周边，但把所有奖牌的核心金属都用回收电子垃圾提炼，这是奥运历史上的第一次，哪怕放到三年后的今天，依然是最具标志性的环保尝试，就连今年举办的巴黎奥运会，都延续了这个思路——巴黎奥运会的奖牌嵌入了退役埃菲尔铁塔改造拆下的旧钢材,本质上就是对东京奥运会环保理念的延续。

回收金属做奖牌，真的是营销作秀吗？

东京奥运会推出回收奖牌的时候，质疑声其实不少：很多人说这就是东京奥组委炒环保概念，拿垃圾做奖牌给运动员戴，根本不尊重荣誉，就是为了作秀营销，那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作秀？

首先算一笔账就清楚了：从电子垃圾里提炼符合标准的金属，成本比直接买原生金属贵得多，当时日本《读卖新闻》曾经算过成本，从废旧电子设备里拆解、分类、去除杂质，最后提炼出一公斤合格黄金的成本，是直接从矿场购买原生黄金的1.6倍，光是整个回收提炼项目，东京奥组委就多花了近十亿日元，如果只是为了省钱，完全没必要做这件事；如果只是为了作秀,也犯不着花这么多额外的成本。

安全和品质完全过关，当时很多人质疑：旧电子设备里有铅、汞这些有害物质，做出来的奖牌戴在身上会不会危害健康？东京奥组委公开了全套的第三方检测报告，所有奖牌的有害物质残留都远低于国际安全标准，哪怕运动员天天挂在脖子上，带几十年都不会有任何问题，阿凯那块放了三年的铜牌，他天天放在手上盘,也没出现任何过敏或者异常的情况。

2024年上半年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发布的最新全球电子垃圾报告，更是印证了东京奥运会这个尝试的价值：报告显示现在全球每年产生的电子垃圾已经超过了5700万吨，也就是说每秒钟就有一卡车电子垃圾被扔掉，而只有不到17%的电子垃圾得到了正规回收处理，大部分被直接填埋或者焚烧，里面的重金属渗入土壤和地下水，对环境的污染可以持续上百年，但反过来，电子垃圾又被称为“城市矿山”，一吨旧手机就能提炼出150克黄金，而一吨原生金矿石平均只能提炼出3-5克黄金，差距超过30倍，全球每年扔掉的电子垃圾里，含有的金、银、铜等金属价值超过100亿美元,完全可以重新利用。

我个人一直觉得，东京奥运会做这件事，根本不是为了省几块金属的钱，就是为了把“电子垃圾可回收”这个观念，放在全世界几十亿人的聚光灯下，之前很多普通人都觉得，旧手机没用了扔垃圾桶就行了，哪会想到里面的金属还能做成奥运奖牌？东京奥运会把这件事做出来，就是告诉所有人：你淘汰的旧电子设备不是垃圾，是放错地方的资源，只要好好回收,就能变成很有价值的东西。

当然我也不否认，这件事确实有营销的成分，但就算是营销，也是一个有正面意义的营销，总比拿环保当幌子，实则浪费资源的营销强得多吧？很多人说环保就是让普通人勒紧裤腰带，大企业搞噱头，可东京奥运会这件事，是真真正正把环保从口号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成果，5000多枚奖牌就在那儿，每一块都在讲这个环保故事,这怎么能叫作秀呢？

三年过去，这些环保奖牌真的改变了什么？

很多创新做完就过去了，东京奥运会的环保奖牌，三年过去有没有留下实际的影响？今年5月日本一个专注电子垃圾回收的公益组织，发布了一份针对东京奥运会日本奖牌得主的调查报告，结果挺让人意外的：接受调查的312位拿到奖牌的日本运动员里，超过72%的人会主动向身边人介绍自己的奖牌是回收电子垃圾做的，还有16%的运动员把自己的奖牌拿出来，在各地的环保展、青少年体育活动上公开展示，还有不少运动员借着奖牌的影响力，推动旧电子设备回收。

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东京奥运会女子游泳两枚金牌得主大桥悠依，她把自己的金牌放在老家滋贺县的公共游泳馆长期展示，旁边还放了一个公益旧手机回收箱，鼓励来游泳的市民把不用的旧手机放进来回收，三年时间这个小小的回收箱已经收了超过2100部旧手机，这些回收来的金属，刚好用来做日本青少年游泳赛事的奖牌，相当于一块奥运金牌，带动了几百块新的环保奖牌诞生,这个循环太有意义了。

不止日本运动员，我们中国的奥运冠军也在传播这个理念，东京奥运会首金得主杨倩，之前在一次公益直播里就聊过自己的两块金牌，她说平时把奖牌放在书房，家里来小朋友玩，她都会指着奖牌告诉小朋友：“这块金牌是用很多淘汰的旧手机做的，所以我们不用的旧东西不要乱扔，要回收起来再利用”，你想，奥运冠军一句话，比多少硬邦邦的公益广告都管用，多少小朋友听完,就把这个观念记到心里了。

这件事对普通人的影响其实比我们想的大，我自己就有切身感受，去年我换手机的时候，本来旧的iPhone用了四年，电池不行了，屏幕也划了，本来想直接扔楼下垃圾桶，结果突然就想到了东京奥运会的奖牌，我就查了一下品牌的旧机回收，不仅旧机抵了一千多块钱，店员还告诉我，回收回去的旧手机，能用的做翻新机给需要的人，不能用的就拆解提炼金属，重新做成产品，我办完手续拿到一张小小的环保纪念卡，上面写着这次回收节省了0.3克黄金、10克铜，相当于减少了10公斤原生矿开采，当时我突然就懂了东京奥运会做这件事的意义：环保从来不是什么大人物才能做的大事，就是普通人的一个小小的选择，你把旧手机拿去正规回收，而不是扔去垃圾桶，就是在为环保做贡献，几百万个这样的小选择，就能凑出几千块闪闪发光的奥运奖牌,就能改变很多。

现在我们国内的电子回收体系其实也越来越完善了，几乎所有手机品牌都有旧机回收业务，很多小区、写字楼都设置了专门的旧电子设备回收箱，越来越多人养成了旧机回收的习惯，这里面其实也有东京奥运会这个事情的功劳，它让更多人知道了这件事的价值,愿意去尝试。

这块环保奖牌，给世界留下了什么遗产？

东京奥运会因为疫情，当年没有满座的观众，没有热闹的开闭幕式，很多人说这是一届没有存在感的奥运会，但我觉得，单就这个回收奖牌的创造，它就给奥运史留下了足够分量的遗产。

在东京奥运会之前，奥运奖牌的逻辑从来都是“用最好的新东西做最高荣誉”，金银铜都得是刚从矿里挖出来的原生金属，仿佛只有新的才配得上荣誉，但东京奥运会改变了这个逻辑：最高的荣誉，不一定需要消耗新的资源，用回收的材料，一样能做出最有分量的奖牌，反而多了一层环保的意义，让奖牌的重量不止是金属的重量,还有社会责任的重量。

现在越来越多的赛事开始跟进这个思路，杭州亚运会的特许商品大量使用回收材料，北京冬奥会的绶带全部用回收塑料瓶做的纤维纺成，巴黎奥运会直接把埃菲尔铁塔的旧钢放进奖牌里，环保已经从东京奥运会的一次尝试，变成了大型赛事的标配,这个改变就是东京奥运会带来的。

很多人说，东京奥运会做完这个项目，日本的电子垃圾回收率也没有提升多少，所以还是作秀，我觉得这个说法太苛刻了，任何观念的改变都不是一朝一夕的，不能要求一件事做完就立刻改变全世界，重要的是它迈出了第一步，把这个观念种进了所有人的心里，就像我们国内推广垃圾分类，一开始也有很多人说作秀，说没用，但是现在十几年过去，越来越多人养成了垃圾分类的习惯，整个垃圾处理体系都变好了,这就是一步步来的。

东京奥运会的奖牌材质，讲到底就是一个浪漫的实践：它把本来要污染环境的电子垃圾，变成了运动员一生只有一次的最高荣誉，这个转化本身就是环保最好的代言人，它告诉我们，环保不是要牺牲生活质量，不是要回到过去，而是让已经生产出来的东西，发挥更大的价值，让每一份资源都不被浪费，当运动员挂着这块从旧手机里炼出来的奖牌，他们拿到的不止是成绩的认可，更是一份关于可持续的提醒：我们每个人小小的选择,最后都能变成闪闪发光的改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