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志迷,在电子时代打捞被遗忘的纸刊浪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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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最近刷小红书、抖快,一定刷到过这样的内容:博主翻着一本封皮泛黄的旧杂志,对着镜头念10年前的流行语、广告、情感故事,评论区里全是“我的青春回来了”“原来当年我和这么多人都读过同一篇”,作为一个从小攒零花钱买杂志、现在家里还塞了三大箱子旧刊的半职业杂志迷,我看着这股“旧杂志回潮”的风,既意外又觉得理所当然——我们以为早就被电子内容拍死在沙滩上的纸刊,其实一直活在一群人的珍藏里,现在只不过是重新走到了聚光灯下。

蹲旧书摊的95后老板娘,把两千本压仓老刊卖成了爆款

我认识杭州的一个旧书店老板娘阿柚,96年生,本身就是资深杂志迷,开了一家小小的线下旧书店已经5年,2023年底整理仓库的时候,她翻出来十年前收的两千多本过刊,大部分是2005到2015年之间的《花火》《萌芽》《最小说》《读者》,还有不少已经停刊的《少女》《布老虎青春文学》,本来想着五块钱一本清仓甩卖,腾地方放新书,她随手发了一条小红书,配文是“来找你初中夹在课本里偷看、藏在枕头底下的那篇言情”,配了几张旧刊的内页图。

我那天刚好在她店里帮忙,评论区疯了一样问链接,三天不到两千本就卖空了,还有两百多个人蹲预定,阿柚不得不跑遍杭州、嘉兴的旧书市场,甚至去孔夫子旧书网扫货,专门收当年的老刊,现在快一年过去了,她每个月还能稳定卖出三百多本过刊,客群从十几岁的00后,到四五十岁的70后都有,她建了两个杂志迷交换群,一共快一千人,大家经常在群里换书、找刊,还会晒自己夹在旧杂志里的老物件:当年的明星贴纸、没送出去的情书、高考准考证、十年前的电影票根。

阿柚跟我说,最贵的一本她卖过三百块,是一个女生找2008年第7期的《最小说》,那一期有她当年投中刊登的第一篇小文,她自己的那本搬家丢了,找了五年终于在阿柚这里找到,拿到手的时候在店里哭了十分钟。“我原来以为卖旧杂志就是赚点辛苦钱,现在才知道,大家买的不是纸,是自己丢了的那段日子”,阿柚的这句话我记到现在。

根据小红书2024年上半年的内容数据,“旧杂志收藏”“老杂志摘抄”相关话题的总播放量已经超过12亿,同比去年涨了300%,不止是二手平台,旧刊交易在私域、短视频平台已经成了一个不小的赛道,这股回潮风,比我们想象的来得更猛。

算法当道的速读时代,旧杂志为什么反而香了?

2024年4月,读者出版社为了庆祝创刊73周年,上线了线上“读者博物馆”,把1981年复刊以来的所有过刊都做了数字化展,上线一周就有超过200万人上线浏览,很多人留言说“找到我初中抄在笔记本上的那句话了”;同年5月,《南风窗》创刊40周年,微博上#我的第一本南风窗#话题阅读量破亿,不少人晒出自己攒了十几年的合订本,说“当年攒生活费买杂志,就是为了看不一样的世界”。

很多人问,现在所有杂志都有电子版,随手就能搜到,为什么还要花钱买泛黄的旧纸?我自己总结下来,其实戳中当代人的,就是两个点:一个是反算法的意外感,一个是慢下来的松弛感。

现在我们刷短视频、看公众号,所有内容都是算法喂给你的:你喜欢看言情,就全给你推言情;你认同某个观点,就全给你推符合你观点的内容,时间久了,你就困在信息茧房里,看不到任何意外的东西,但是旧杂志不一样,一本十年前的杂志,所有内容都是当年的编辑选的,没有算法,没有用户画像,你随便翻一页,可能就能看到一篇你从来不会主动搜,但刚好能戳中你的文章。

我自己去年在阿柚那里淘了一本2012年的《意林》,翻开来第一页就是一篇不到两百字的小短文,讲一个老木匠做椅子,说“慢就是快,你急着赶工,做出来的椅子用三年就散,慢下来做,能用三十年”,那时候我刚好创业赶项目,连续熬了半个月,整个人焦虑得睡不着,看到这句话的时候,突然就静下来了,这种刚好撞在你心上的巧合,算法永远给不了你,算法只会给你你已经喜欢的东西,只有旧杂志,会给你你刚好需要的东西。

另一个就是松弛感,现在的内容行业太卷了,短视频要求开头三秒必须抓住人,公众号要求标题必须有爆点,所有内容都赶着你跑,你看一分钟不划走就算输,但是翻旧杂志不需要赶时间,你可以躺一下午,从目录翻到封底,看角落里的读者来信,看十年前的化妆品广告,看那时候的年轻人讨论什么流行,纠结什么烦恼,你不需要记住什么,也不需要获得什么干货,就是安安静静翻纸的这个过程,就能把你从快节奏的生活里拉出来,我见过很多年轻人现在把翻旧杂志当成解压方式,比很多轻疗愈方法还管用,这不是情怀滤镜,是真的有用。

杂志迷的浪漫,从来不是收藏,是跨时空的连接

很多人对杂志迷有误解,觉得我们就是一群囤货的怀旧狂,放着方便的电子版不用,非要占地方堆一堆旧纸,就是为了装文艺,其实我认识这么多杂志迷,从来没有人是为了收藏而收藏,我们痴迷的从来不是纸本身,是纸上面连接的人和故事。

去年春天我去参加阿柚组织的旧杂志交换会,碰到一个60多岁的王大叔,他带了一摞80年代的《大众电影》,说他年轻的时候在工厂上班,和老婆谈恋爱,第一次约会就是聊这本杂志里的陈冲,那时候《大众电影》不好买,他攒了三个月的粮票才凑钱买了创刊之后的全套,后来老婆前几年得了癌症走了,家里搬家孩子说要把旧书卖了,他说什么都舍不得,这次带过来,就是想跟年轻人讲讲他和老婆当年的故事,那天他翻到82年的某一期,指着封面上的陈冲说,你看,我老婆那时候头发就这么长,跟她一模一样,说完眼睛就红了。

还有一个00后的小姑娘,今年才上大二,她在群里找95年的《少女》杂志第三期,说她妈妈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本杂志的编辑,那一期就是她妈妈编的,妈妈前年出车祸走了,家里的旧书当年搬新家都扔了,她就想找一本妈妈摸过的纸,后来群里一个上海的阿姨,刚好藏了那一期,免费寄给了小姑娘,小姑娘收到之后拍了一张照片发群里,她说“纸已经黄了,但是装订的钉还是亮的,我摸上去,就好像摸到妈妈当年捏过的地方”,那天群里几百人,没有人说调侃的话,大家都在刷抱抱的表情。

这就是杂志迷最动人的地方,一本旧杂志,可能已经经过了好几个人的手,上一个读者折了页,画了线,写了批注,你拿到手,就能隔着十年二十年的时间,和那个陌生人产生连接,这种温度,是存在网盘里的电子版永远给不了的,你下载一千本扫描版,也不如摸到一本真实的旧刊,闻到那股纸和墨混合的旧味道,来得实在。

纸媒从未死去,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

我经常看到有人说,纸媒已死,将来所有内容都会数字化,现在还喜欢纸刊的人,都是跟不上时代的老古董,但是我从来不这么觉得,原来杂志是我们获取信息的工具,我们买一本新杂志,就是为了看最新的新闻、最新的观点,现在信息渠道多了,杂志的信息属性弱了,但是它的情感属性反而被放大了。

现在这股旧杂志回潮的风,其实就是最好的证明:2024年,不止是个人收藏,旧杂志已经长出了新的生意,B站有UP主专门做“十年前杂志读报”栏目,粉丝破百万,单条视频播放破千万;有人把老杂志里的经典句子做成文创,笔记本、明信片、手机壳,卖得比新书还火;阿柚还开了旧杂志漂流活动,十块钱一本,看完寄回给下一个读者,现在已经漂了一千多本,一本杂志攒了十几个人的批注,变成了一本跨时代的故事集。

我自己家里也存了三大箱子杂志,从小学的《儿童文学》,到初中的《花火》,再到大学的《看电影》,搬了三次家我都没扔,每次我焦虑的时候,就翻出来随便看几页,总能发现惊喜,去年我翻高中时候的《读者》,翻到我自己当年写在空白处的一句话:“我将来要做一个写东西的人,写好多好多故事”,那时候我才想起,原来我十几年前的梦想,我自己都快忘了,居然被一本旧杂志帮我记着。

电子时代什么都好,什么都快,什么都方便,但是有些浪漫,只有泛黄的纸页能给你,你在这里能碰到十年前的自己,碰到素未谋面的同好,碰到一句刚好治愈你的话,这就够了,作为一个杂志迷,我从来不觉得这是什么小众的爱好,这就是我们普通人,在快得停不下来的时代里,给自己找的一个小小的、温暖的歇脚处——你来了,就会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