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天我刷短视频,刷到十多条内容全是同一个片段：齐天大圣踩着筋斗云飞在云层之间，金棍一抡迎向飞在半空的亢金星君，剑气把云劈得粉碎，金箍棒砸下去的时候整个屏幕都在震，这段出自2024年8月即将发售的《黑神话：悟空》发售前最新预热的空中打戏，刚放出来不到一周就破了千万播放，评论区全在喊“就冲这段空中打击，我预售已经买了”，无独有偶，最近刚结束封闭测试的《使命召唤：黑色行动6》，最出圈的内容不是新剧情新地图，而是改版后的空中打击连杀奖励；国产武侠开放世界《燕云十六声》二测的时候，讨论度最高的玩法也是轻功衔接空中打击的战斗系统，好像一夜之间，“空中打击”就成了游戏圈最火的流量密码。
从街机到3A，空中打击为啥一直让人上头
其实空中打击根本不是什么新玩法,早在上个世纪90年代的街机厅，它就已经是所有玩家的共同快乐了，我还记得我小学五年级暑假，攒了三天零花钱一共两块钱，拽着我表哥去镇上唯一的街机厅，进门最火的机器就是竖屏的《雷电》，整个机器前围了半圈人，所有人都伸着脖子盯着屏幕：自己开着小飞机躲满屏的子弹，找准机会给敌方机群一顿空中打击，爆了敌机掉下来的道具全在抢，一个炸弹清屏的时候，周围一圈人都会忍不住发出一声欢呼。
那时候一块钱四个币,我技术菜，一般三个币不到十分钟就死没了，就站在表哥身后看，每次他扛到最后一关打BOSS，我手心都攥出汗，那种心脏跟着屏幕节奏狂跳的刺激感，我到现在都还记得，那时候我就想，为啥空中打击这么让人上头？后来玩的游戏多了才想明白，本质上它戳中了玩家两个最根本的需求：一个是自由，一个是爽。
你在地面上打,有地形有障碍物，还要躲技能绕掩体，但是飞到空中，整个世界都是你的战场，你从天上往下打，本身就有一种“我掌握了主动权”的优越感，那种从天而降降维打击的爽感，是地面战斗给不了的，后来FPS兴起，《使命召唤》系列把空中打击做成了连杀奖励，你连杀多少人才能召唤一次武直空袭或者制导炸弹，一下子就把这种爽感放大了：你打得好才能获得奖励，一次空中打击清掉对面半个队的成就感，比拿十个人头都香，从那之后，几乎所有FPS都少不了空中打击这个玩法。
2024年游戏圈的空中打击热，是巧合吗？
如果说过去空中打击还只是部分品类的“特色菜”，那今年2024年，它真的成了所有大厂都在抢着上的“主菜”，这阵风吹得这么猛，真的是巧合吗？我们掰着手指头数：年初《星空》推出首个大型DLC《航行者远征》，最大的内容更新就是开放了太空随机遭遇战，玩家可以驾驶自己的星舰给敌方舰队来一场空中打击，不少玩家本来已经吃了《星空》首发的亏卸载了，为了玩太空空中打击又下了回来，DLC的玩家评分都比本体涨了10分；年中《黑神话：悟空》放出最终发售预热，12分钟的实机里面，足足三分半都是和亢金星君的云端空中对打，片段放出来当天，就登上了微博、B站、抖音三个平台的热搜第一，我刷B站的时候，首页全是各个UP主解析这段打戏，光我刷到的几个剪辑，播放量加起来都快破亿了。
紧接着《使命召唤：黑色行动6》开启封闭测试，动视这次把沿用了十几年的空中打击机制彻底改了：过去空中打击都是召唤了就自动炸，玩家等着拿人头就行，这次改成了玩家可以自己选择：要么全自动炸点，要么自己操控武直或者无人机，自由调整高度扫地面，测试开启第一天，Twitch的同时观看峰值就突破了120万，头部主播xQc一把游戏连续三次触发空中打击，把对面占点的五个人全清了，那段剪辑不到三天就在TikTok涨了300万赞，无数玩家在评论区喊“就冲这个空中打击，我预定了”；就连国产武侠游戏也跟上了，《燕云十六声》二测放开了全地图战斗，玩家踩着轻功飞在几十米高空，还能衔接连招给地面的敌人来一发空中打击，不少体验过的玩家都说，原来武侠游戏的轻功都是赶路用的，这次终于把轻功用在了刀刃上，打起来比地面贴脸刚爽十倍。
这么多头部产品扎堆把空中打击当成核心卖点,哪里是巧合？本质上是游戏行业发展到今天，必然会走到这一步，过去十几年，开放世界游戏大多走的是横向扩张的路子，地图做的越来越大，给你更多的地方跑，但是跑多了玩家就腻了：不就是清问号吗？不就是爬山找宝箱吗？玩来玩去都是一个套路，大家早就想找点新的新鲜感了，那新鲜感从哪来？往纵向挖啊！把战斗和探索从地面延伸到空中，一下子就多出了无数的可能性：原来你打BOSS只能在地面躲技能，现在可以飞到空中躲，还可以从天而降给BOSS一棍；原来你对战只能绕掩体，现在直接开无人机从空中炸对面的后背；原来你逛开放世界只能沿着路走，现在踩着筋斗云飞遍整座山，想打谁就打谁，这不就是全新的体验吗？加上现在主机和PC的机能早就上来了，几十平方公里的大地图做4K 60帧的空中战斗，完全带得动，技术成熟了，玩家有需求，可不就扎堆做空中打击了吗？
好的空中打击设计，和瞎飞有本质区别
不过跟风归跟风,我最近玩了不少跟风加空中打击的游戏，说实话，大部分做的都不怎么样，甚至可以说是折磨玩家，我上个月，朋友拉我玩某款宣传“全图自由空战”的开放世界新手游，我兴冲冲下载进去，玩了十分钟就给删了——操作逻辑完全混乱，你想往前飞，它给你往上抬，你想瞄准对面的敌人，镜头直接给你转三百六十度，打了两场我晕3D晕的直接去厕所吐了，连晚饭都没吃。
这件事也让我挺有感触的：很多开发者对空中打击的理解，把人物/飞机搬到天上打”，觉得只要能飞，能打人，就叫空中打击了，实际上好的设计和烂设计，差了十万八千里，我个人总结，好的空中打击至少要满足三个标准：第一要符合游戏本身的世界观，不能硬塞，你说《黑神话：悟空》做空中打击，太合理了：孙悟空会筋斗云，亢金星君本身就是天上的神仙，俩人在云端打架，本来就是符合人设符合剧情的，不是为了做空中打击而做；你要是给个古代背景的市井题材游戏硬加空中打击，那就完全不对劲了，玩家出戏，玩着也别扭。
第二,操作逻辑一定要顺，不能为了难而难，更不能做反人类操作，我前两年玩某款开放世界游戏，空中打击的设计是你飞在空中，完全不能调整闪避方向，想要打中人全靠蒙，玩着比打官方难mod还累，这不叫设计，这叫给玩家找罪受，反过来，你看《使命召唤》的空中打击，这么多年了一直受欢迎，就是因为它把选择权给了玩家：新手召唤了直接炸，不用操作就能拿爽，高手可以自己开飞机打，玩出花来，两边都舒服。
第三,爽感到位，该给的反馈一定要给，我之前跟一个做游戏设计的朋友聊天，他说一次好的空中打击，打击感、音效、镜头反馈都要到位，你一颗炸弹炸下去，要有震动手感，要有爆炸的冲击波音效，镜头要给个慢动作特写，让玩家清清楚楚看到自己炸了多少敌人，那种成就感一下子就上来了，你要是炸完了连个音效都没有，敌人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，那谁会觉得爽？去年我玩《装甲核心6》，里面你在空中给对面机甲一发导弹齐射，直接把对面炸碎，那个镜头拉远，满天都是装甲碎片，我当时玩完胳膊都有点麻，太爽了，这就是好设计该有的样子。
空中打击爆火背后，是玩家对新鲜感的渴求
其实说来说去,空中打击这么火，本质上还是玩家太缺新鲜感了，我身边有个玩了十多年游戏的老玩家，跟我聊天的时候总说，现在的新游戏，玩十分钟就能猜到后面十个小时是什么内容，无非就是清任务、刷装备、升等级，玩着玩着就困了，我那个朋友玩原神玩了快七年，平时连活动都懒得做，说刷圣遗物刷的都快吐了，今年夏天原神出了个迷你活动，就是驾驶飞船在空中打泡泡做空中打击，他居然连着刷了三天，还跟我说“太解压了，终于不用刷圣遗物堆属性了，就打打空中打击，放松放松，太舒服了”。
你看,玩家要的真不多，就是一点不一样的体验而已，原来大家都在地面卷内容，现在往空中拓展，哪怕只是加一点新玩法，就能让玩家觉得新鲜，觉得好玩，而且这种对“从天而降的爽感”的喜欢，早就出圈了，最近我看国内篮球联赛，解说讲到球员隔扣，都不说扣篮了，说“给对手来了个空中打击”；网上网友辩论，有理的一方都会说“我直接空中打击你的荒谬论点”，说白了，空中打击这个词，现在已经不只是一个游戏玩法了，它代表了一种打破常规、降维打击的爽感，这种情绪价值，不管是玩游戏还是日常上网，谁会不喜欢呢？
我也希望开发者不要只是跟风蹭热度,真的沉下心把空中打击的设计做好，不要让好的概念变成烂大街的圈钱工具，毕竟我们玩家想要的，从来不是“能飞能打”就行，我们想要的是真的好玩，真的新鲜，真的能让我们拿到手柄打开游戏的时候，能像小时候蹲在街机厅那样，攥着拳头眼睛不眨地玩一下午。
回头想想,从三十年前街机厅里《雷电》的第一发子弹，到今天《黑神话：悟空》云端的那一段打戏，空中打击这个玩法其实核心从来没变过，它变的是越来越精细的画面，越来越流畅的操作，不变的是玩家对自由、对爽感、对新鲜感的追求，未来肯定还会有更多更有意思的空中打击设计，我也很期待，下一次能让我攥着手心出汗的空中打击，会是什么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