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湖一语定胆,风浪中的一句箴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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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湖烟波浩渺,风浪骤起时,常有颠簸舟楫,一句箴言如定海神针,于喧嚣中稳住心神——它或许是老船工“握紧舵,莫慌张”的叮嘱,或许是智者“风浪越大,鱼越贵”的豁达,这“一语”非玄虚,而是对困境的清醒认知,对自身力量的笃信,人在风浪中,最需这般锚定心魂的智慧:不迷于表象,不困于焦虑,以一句简朴箴言为帆,便能于惊涛里稳住航向,抵达内心的平静彼岸。

太湖的水,是揉碎了的月光与天光,站在鼋头渚的石堤上望出去,万顷碧波从天际漫来,又向天际涌去,偶尔有白帆几点,像落在绸缎上的针,细得几乎要被风揉碎,可这看似温柔的湖面,藏着太湖的性子——它平静时能映出云影千般,风起时也能掀起三尺浪,吞没过无数轻狂的舟楫。

那年我二十出头,刚辞掉城里的铁饭碗,揣着所有积蓄来太湖边租了间小院,想写一本关于“水”的书,起初的日子像湖面的晨雾,朦胧又惬意,每天搬张竹椅坐在院里,看渔船摇着橹划过水面,听卖花阿婆用吴侬软语喊“栀子花,白兰花”,笔尖下的文字也跟着水波荡漾,似乎只要这样慢下去,就能写出传世的好故事。

可“水”的性子,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,初夏的一个午后,天色突然暗下来,风像被谁扯碎了线,从湖对岸呼啸着扑来,砸得窗棂“哐当”响,我趴在窗边看,只见刚才还温柔的水面,此刻翻滚着墨绿色的浪,浪尖上卷着白沫,像无数只发怒的手,要把天撕开一道口子,院里的老樟树被吹得东倒西歪,花盆砸在地上,碎得像我的心。

我慌了神,写书的热情被这阵风浪浇得透心凉——原来我所谓的“与水为伴”,不过是躲在城市滤镜里看它的温柔,真正的太湖,有雷霆万钧的脾气,而我这艘“小船”,连浪花都没碰着,就要被吓沉了,那天晚上,我蹲在屋檐下,听着雨点砸在瓦片上,像无数颗石子砸在心里:是不是该回城里?找个安稳的工作,再也不碰这“不靠谱”的梦想?

第二天雨停了,我缩在小院里不敢出门,直到听见院门“吱呀”响,是隔壁的王阿婆,七十多岁,头发花白,却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手里攥着把渔网,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太湖的波纹,她看见我蹲在门槛上,没说话,只是把渔网往墙角一靠,坐在了我对面的小板凳上。

“后生仔,怕了?”她开口,声音像湖边的芦苇,沙哑却温和,我窘迫地点点头,指着湖面:“阿婆,这水……太凶了,我驾驭不了。”她顺着我的手指望过去,湖面已经恢复了平静,只是远处还有零星的浪花,像没闹够的孩子,她忽然笑了,眼角的皱纹聚成一朵菊:“太湖的水啊,你越怕它,它越凶,你要是心里有‘定胆’的话,它就服你。”

“定胆?”我愣住了。
王阿婆从口袋里摸出个旧烟袋,磕了磕烟灰,说:“我年轻时跟阿爷打渔,遇到比这更大的风浪,船都翻过三次,每次阿爷都不慌,只说一句:‘稳住舵,浪是浪,你是你。’后来我才明白,太湖的水,从没想害谁,它只是在试人心——你心里有锚,浪再大也漂不走;你心里没底,风平浪静也能自己吓自己。”

她顿了顿,看着我,目光像湖面的月光,清亮又笃定:“你写书,跟这水是一样的道理,别想着‘驾驭’它,先问问自己,心里有没有那颗‘定胆’的锚。”

那天下午,王阿婆走了,可她的话像一颗石子,落在我心里漾开的涟漪,久久不散,我想起刚来太湖时,对着满湖波光写下“水无常形,却有其魂”,如今却连这点“魂”都怕了,原来所谓的“梦想”,不过是经不起一点风浪的泡沫——心里没有锚,浪一来,就碎了。

后来我在小院里待了三年,写过无数个被风吹散的稿子,也熬过无数个对着空文档发呆的夜晚,每当觉得撑不下去,就会想起王阿婆那句“稳住舵,浪是浪,你是你”,太湖的风浪又来过几次,有时是写不出字的焦虑,有时是被人质疑的委屈,可每次站在湖边,看着那万顷碧波,心里就慢慢沉静下来——原来那颗“定胆”的锚,从来不是太湖的水,而是自己心里那点不肯放弃的执念:写关于“水”的书,不是因为水温柔,而是因为水懂得如何在风浪里,活出自己的样子。

如今那本书终于出版了,扉页上写着:“谨以此书,献给太湖,与那一句‘定胆’的箴言。”再回太湖时,我还是会去鼋头渚的石堤,看万顷碧波从天际漫来,只是现在的我,不再害怕风浪——因为我知道,太湖的水教会我的,不是如何躲避风浪,而是如何在风浪里,成为自己的舵手。

风浪会来,也会走,但心里那句“稳住舵,浪是浪,你是你”,会永远像太湖的锚,让漂泊的灵魂,有了归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