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的老槐树,俺去也,就能找到家,村口老槐树,引俺归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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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口的老槐树,是游子归途最醒目的坐标,虬曲的枝干伸向天空,斑驳的树皮刻着岁月的痕迹,总在村口静静守候,无论走多远的路,只要望见它,便知家不远;无论心头多漂泊,只要走近它,便觉踏实安稳,它是家乡的符号,是乡愁的具象,一声“俺去也”,向着老槐树的方向,便找到了心的归宿。

村口那棵老槐树又发芽了。

新抽的嫩绿叶子在风里轻轻摆,像无数双小手朝我招,我站在树下,摸着树干上那道歪歪扭扭的疤——小时候我拿小刀刻的“俺”,早被岁月磨得浅了,可指尖划过去,还是能触到二十年前那个夏天的温度,那天我攥着一把野草莓,冲着树后的娘喊:“娘,俺去也!”话音没落,人已像只兔子似的蹿进田埂,身后传来娘带着笑的骂声:“慢点儿跑,别摔了!”

那时“俺去也”是顶自由的词。

村东头的河沟摸鱼,村西头的瓜地偷瓜,村北头的老碾盘上睡午觉,哪儿都是我的“战场”,娘从不担心我走丢,因为她知道,我兜里总揣着块糖,裤腰上别着块手帕——手帕上绣着她缝的红苹果,那是“家”的记号,玩累了,就蹲在路口啃糖,看太阳一点一点往西沉,等娘挎着竹篮从田里回来,篮子里准是热腾腾的玉米饼,我举着沾了糖渣的手跑过去,娘就笑着拍我脑袋:“小馋猫,就知道等吃的。”

后来我去镇上读初中,每周回一次家,每次离家,娘都往我包里塞煮鸡蛋,说:“在外面吃不好,饿了垫垫。”我背着书包走到村口,回头喊:“娘,俺去也!”她站在老槐树下,身影越来越小,可我知道,她的眼睛一直跟着我,像老槐树的根,牢牢扎在土里,那时候“俺去也”带点小得意,仿佛自己长了翅膀,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

再后来我去城里打工,坐了三天两夜的绿皮火车,下车时,高楼像一堵堵墙压过来,车喇叭声吵得我头疼,走在陌生的街道上,我攥紧兜里的车票,突然想起娘的话:“别怕,家就在那儿。”可“家”在哪儿呢?是出租屋的窄床,还是菜市场拥挤的摊位?

我给娘打电话,说:“娘,俺在这边挺好的。”娘在电话那头笑:“好就好,啥时候回来?槐树开花了,给你留着槐花饼。”我挂了电话,蹲在马路牙子上哭了,原来“俺去也”走得再远,心里那根线还牵着老槐树,牵着娘的声音。

过年回家,我提着大包小包走到村口,老槐树落了雪,枝桠上挂着冰凌,像穿了一件白棉袄,娘站在树下,头发比去年又白了一些,可看见我,眼睛一下子就亮了,我跑过去,喊:“娘,俺去也!”这次我没跑,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,接过她手里的棉袄:“娘,俺回来了。”

如今我在城里安了家,有了自己的孩子,可每次开车回老家,只要看见村口的老槐树,心里就踏实,孩子问我:“爸爸,为什么每次到这儿你都不看导航了?”我摸着他的头说:“因为爸爸知道,只要看见这棵树,‘俺去也’,就能找到家。”

是啊,家不是一栋房子,不是一条路,是老槐树下的疤,是娘手里的热玉米饼,是兜里那块永远舍不得吃完的糖,不管走多远,只要心里装着这些,脚下的路就不会迷,“俺去也”,就能顺着记忆的风,回到最初的那个地方。

老槐树的叶子又沙沙响起来,像在说:“回来啦,欢迎回家。”

我笑着点头:“嗯,俺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