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阵子刷朋友圈,刷到去南岳衡山玩的朋友发的一组图:一半是古旧祝融殿的红墙黑瓦,香雾绕着“祝融峰”三个石刻大字,另一半停在山脚下广场的1:1祝融号火星车模型,银灰色车身展开太阳翼,背景是青翠的山,配文写着“跨越五千年,火神回家了”,一下子戳中了我,很多人对祝融的印象,要么停留在古代神话里的火神,要么只知道是火星车的名字,却很少想过:这跨越数千年的呼应,从来不是巧合,而是我们这个民族刻在骨血里的追光传承。
从山顶祝融庙到火星祝融车,命名从来不是巧合
今年春天我专门去爬了一次衡山,足足爬了四个小时,腿抖着快到顶的时候,山间的雾突然散了,阳光直直打在“祝融峰”的石碑上,亮得晃眼,进祝融殿歇脚,看殿的老师傅六十多岁,穿件洗得发白的布衫,给我们倒免费的凉茶,聊天的时候他说:“原来来这儿的都是求平安求红火的,知道祝融是火神,能照亮消灾,这几年不一样咯,年轻人来得比老人多,进门第一句不是问怎么烧香,都是问‘哪儿拍祝融号的海报最好看’。”我问老师傅知道祝融号是啥不,他把茶碗往桌上一放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:“咋不知道?电视上天天说啊!咱们老祖宗的火神,现在都开到火星上去了,给中国人争脸,这就是老祖宗的愿望,咱们后辈实现了嘛。”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,为什么当年全国上亿网友投票,最终把第一辆火星车的名字投给了祝融,真的不是偶然。
我们从小就知道,祝融在我国古代被尊为火神,早在《山海经·海外南经》里就有记载:“南方祝融,兽身人面,乘两龙”,他是炎帝的后裔,也是帝喾时期掌管火的火正,因为教会先民使用火,把光明和温暖带给人间,慢慢从人变成了被供奉的神,我们华夏文明本身就是依托火发展起来的:钻木取火让我们告别了生吃野兽,火照亮了远古人类的洞穴,烤干了潮湿的房屋,更把不同族群的人聚集在火堆旁边,诞生了最早的文明交流,所以我们崇拜祝融,本质上就是崇拜文明的开端,崇拜那种敢把黑暗照亮的力量。
而祝融登陆的火星,本身就是太阳系里那颗红色的“火之星球”,我们去火星的目的,就是探索太阳系的起源,寻找地外生命的痕迹,把人类文明的脚步踏出地球,走向更深的深空——这不就是几千年前祝融把火带给人间的延续吗?当年祝融照亮了人类文明的第一步,今天我们把祝融送上火星,照亮人类文明的下一步,从根上,就是一脉相承的。
联动破圈:当代年轻人爱上了跨越千年的浪漫
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今年最新的时事:2024年5月,湖南衡阳南岳区一年一度的祝融火文化节开幕,这次破天荒联动了中国航天科普巡展,不仅把1:1的祝融号火星车模型搬到了祝融峰脚下,还带来了长征火箭模型、月球样品仿真模型,开幕式当天入园游客就超过了3.8万人次,其中30岁以下的年轻人占了七成多,不少人都是专门冲着“古今火神联动”来打卡的。我刷到过一个上海女生的打卡vlog,她站在祝融峰的“南山”石刻旁边,一手举着祝融殿的香包,一手举着祝融号的明信片,对着镜头说:“以前课本里读祝融是火神,只觉得是遥远的神话,现在站在火神的老家,看着几千年后的祝融号模型,鸡皮疙瘩都起来了——我们的文化真的活了,不是博物馆里落灰的文物,是真的从几千年前走到今天,还走到火星上去了。”
现在很多人都夸中国航天的命名是“中国式浪漫”,嫦娥奔月、祝融探火、羲和逐日、北斗指路,每个名字都能对应上几千年前的神话,很多人只看到了浪漫,却没看懂浪漫背后的传承,西方航天器也会用希腊罗马神话命名,但我们的不一样:祝融从来不是只活在古籍里的神,他活在衡山的峰名里,活在每年火文化节的火苗里,活在老百姓“日子红红火火”的祝福里,现在又活在了火星的尘土上,这种几千年没有断过的传承,是我们独有的文化底气。
我之前跟朋友讨论过,为什么不直接叫“中国火星一号车”,简单好记还清楚?但真叫那个名字,就少了那股子劲儿,一个“祝融”,老爷爷知道是赐给人间光明的火神,小孩子知道是开去火星的探测车,不同年龄的人说起这两个字,都能有共鸣,都能懂那种骨子里的向往,这就是文化的力量,不是随便一个编号能比的。
这次火文化节期间,南岳还推出了“祝融打卡路线”,从山下的航天科普展,到半山腰的磨镜台,再到山顶的祝融殿,不少学校组织学生来研学,我看到一个研学老师跟学生说:“你们现在拍了祝融,以后要是有人能当上航天工程师,再把咱们中国的探测器送到更远的地方,那就是咱们祝融精神传下去了。”你看,一个名字,就把种子种下去了。
别只看见浪漫,祝融号真的干了不少大事
很多不关注航天的朋友,对祝融号的印象可能还停留在“2021年着陆,拍了几张照片,后来休眠就没消息了”,甚至还有人传谣说祝融号“翻车”了,其实真的不是,祝融号这些年给我们带来的成果,远超很多人的预期。就在今年3月,我国科学家团队就在顶级期刊《自然·天文》发表了祝融号的最新研究成果:祝融号在着陆的乌托邦平原南部,发现了大量的含水硫酸盐矿物,这些矿物直接证明,距今大约30亿年前,祝融着陆的区域曾经是古火星海洋的海岸线,这个发现实锤了学术界争论几十年的“火星北半球曾经存在大型海洋”的猜想,对于研究火星的演化,甚至火星过去有没有存在过生命,都有决定性的意义。
除了这个重磅成果,今年年初南京大学的研究团队还通过祝融号拍摄的原位影像,分析了着陆区的火星沙丘活动规律,发现这里的风沙活动比之前预估的要活跃得多,这个结论对于我们未来火星车的设计、火星基地的选址,都是拿钱买不到的一手参考数据——毕竟之前从来没有人类探测器在这个区域软着陆探测过,所有数据都是祝融号带回来的。
很多人不知道,祝融号设计寿命其实只有90个工作日,从2021年5月着陆到2022年5月因为火星冬季太阳能供电不足进入休眠,它一共正常工作了364天,累计行驶了1921.5米,总共带回了将近10个G的原始科学数据,这些数据早就对国内科学界开放,现在每个月都有新的研究成果从这些数据里产出,哪怕它现在还在休眠,它的贡献从来没有停止,之前祝融号的总设计师在直播里说,我们第一次探索火星就实现了绕、落、巡三连成功,全世界只有两个国家做到,祝融号早就超额完成了任务,现在这些额外的成果,都是我们赚来的。
所以那些说祝融号“失败了”的言论,真的是对航天一无所知,深空探测本来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,我们第一次尝试就拿到这么多成果,已经足以载入史册了。
从神话到深空,祝融藏着我们的民族基因
我之前看到过一种说法,说用古代神话命名航天器就是蹭文化热度,就是营销,没什么实际意义,我真的特别不同意这个观点,在我看来,“祝融”这两个字,藏着我们整个民族的精神基因:我们从来都是追光的民族,永远不满足于待在黑暗里,永远要把祖先的愿望变成现实。几千年前,我们的祖先在黑暗寒冷的森林里,渴望光明渴望温暖,所以创造了火神祝融,把所有对美好的向往都寄托在他身上;几千年过去了,我们早就照亮了整个地球,掌控了火,但我们对光明的向往没有停止,我们想要去更远的地方,想要照亮深空的黑暗,所以我们把祝融送上火星,这不是营销,这是传承啊。
我爬衡山那天,在祝融峰遇到一个背着双肩包的高中生,他别着一个祝融号的金属徽章,一个人站在石碑旁边看风景,聊天的时候他说,他今年高二,2021年祝融号着陆那天,他在电视上看直播,看着祝融号开下着陆器,拍下第一张火星照片,一下子就迷上了航天,现在目标就是考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航天工程专业,这次专门来祝融峰,来拜一下祖师爷,沾沾火神的运气,以后我也要做探火的人”,你看,一个名字,就把几千年的梦想,种进了一个十六岁少年的心里,这比说一百句大道理都有用。
现在我们天天说文化自信,到底什么是文化自信?我觉得不是天天把“我们祖先很厉害”挂在嘴上,也不是把古代的东西供起来碰都不碰,真正的文化自信,是拿着祖先留下的精神火把,继续往前走:祖先敢想火神照亮人间,我们就敢让火神照亮火星;祖先留下了探索未知的火种,我们就把这个火种带到更远的地方去,今年高考全国卷的作文题,就考了技术发展和探索世界的关系,我看到很多考生都写了祝融,有个考生考完出来跟记者说:“古代的祝融亲近土地,给我们带来文明的火,今天的祝融用技术探索火星,告诉我们要往更远的地方去”,这句话真的说到了点子上。
祝融在我国古代被尊为火神,这把火从钻木取火的那根木头开始,烧了几千年,烧到衡山祝融殿的香火里,烧到祝融号展开的太阳翼上,从来没有灭过,它是文明的火种,是探索的火种,更是我们这个民族往前走的动力,以后我们还会发射更多的探测器,还会把脚步踏到木星、踏到小行星,踏到更远的深空,这把火也会一直烧下去,因为我们骨子里,就是永远追光的民族,而祝融,永远是我们第一个带火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