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五一我回济南老家帮我妈整理旧物，准备把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房子挂出去置换郊区的养老房，整理到顶层书橱的时候，一个落满灰的蓝色绒布盒子掉了出来，打开盒子的瞬间我就愣住了——那是我的itouch 5，黑色32G,我十一年前攒了三个多月零花钱才买到的宝贝。
十一年后充电，居然还能正常开机
我本来已经做好了它彻底变砖的准备，毕竟放在书橱里至少有八年没碰过了，当年我考上大学换了第一台iPhone，就把它收起来了，我翻遍了我妈家的抽屉，居然找出了一根原装的lightning充电线，插上去插排的瞬间，屏幕亮了，那个被咬了一口的灰色苹果标出现在黑色的屏幕上，我心脏居然漏跳了一拍。等了一分钟，进入系统，居然一点都不卡，除了边框掉了一圈漆，背壳上的苹果标已经磨得看不清了，电池健康早就没了，但居然还能进系统，点进相册，第一张就是2013年我们高中运动会，我同桌帮我拍的，照片糊得不行，背景是红色的跑道，我站在跳远沙坑旁边，笑得一脸傻气，那时候我17岁，留着碎刘海,体重才110斤。
再点进音乐APP，里面整整齐齐躺了几百首歌，全是周杰伦，从《八度空间》到刚出的《十二新作》，都是我那时候每周六出校门，去网吧下载回来的，还有一个加密的备忘录，我输了当年用了好几年的生日密码，居然打开了，内容是“今天和阿泽借了耳机，他的itouch听周杰伦真的比我的MP3清楚一万倍，我以后也要买一个”——哦那是我初二的时候写的，那时候我同桌阿泽先买了itouch4，我每次借他的听歌,就暗下决心也要攒钱买最新的itouch5。
我刷了刷最近的社交平台才发现，2024年上半年，小红书上刮起了一阵“翻出十年前的苹果设备”的怀旧风，#我的旧苹果设备 #itouch5 这些话题加起来已经有超过15万篇笔记，好多人和我一样，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出了当年的itouch，晒出来的内容五花八门：有存着初恋情书的，有存着和去世亲人聊天记录的，还有人淘到了父母当年的itouch，发现了好多爸妈年轻时候的秘密，最高赞的那篇笔记，就是一个00后女生晒妈妈的itouch5，里面发现了妈妈18岁时候写的暗恋日记，还有和爸爸第一次约会拍的大头贴，点赞超过了200万，评论区全是共情，说“原来我们的爸爸妈妈都年轻过，都有过青涩的暗恋”。
当年的itouch5，是普通学生的苹果梦
现在的年轻小孩可能很难理解，为什么当年我们要攒好几个月钱买一个不能打电话的itouch？放在2013年那时候，智能手机还没完全普及，高中生住校，学校明文规定不让带手机，被发现了要直接没收、请家长，但是我们又不想只用那种几十块几百块的MP3，只能听歌，不能玩游戏，不能连wifi。那时候iPhone5刚出，国行售价5288起，对于当时一个月生活费才五百块的高中生来说，完全是天文数字，哪怕是家里条件好的同学，也不可能给你带五千块的手机去学校，而itouch5刚出的时候，32G版本才2298，比iPhone便宜一半还多，它除了不能插卡打电话，其他功能和iPhone几乎一模一样：能连wifi，能上QQ，能玩愤怒的小鸟、水果忍者，能存上千首歌，放在口袋里也不显眼，藏在宿舍枕头底下也没人发现,完全就是为我们这些想拥有第一台苹果设备的学生量身定做的。
我那时候为了攒这两千多块钱，每天早上不吃早饭，省五块钱，中午把食堂的红烧肉换成青菜，再省三块，晚上有时候干脆就吃一个馒头配免费汤，攒了三个多月，加上过年压岁钱剩下的八百块，才凑够钱，周末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去济南恒隆广场的苹果直营店，那是我第一次进苹果直营店，进门的时候紧张得手都出汗，店员是个扎马尾的姐姐，笑盈盈的给我拿了黑色的itouch5，我接过的时候，差点掉在地上——太轻了，太薄了，铝合金的背壳凉丝丝的，质感比我之前用的那个昂达MP3好一万倍，我当时走出店门，攥着包装盒子，手心全是汗,感觉拥有了全世界。
那时候itouch有多火？国内最大的苹果论坛威锋网，当年itouch板块每天有十几万的活跃用户，大家天天在里面讨论怎么越狱，怎么装免费的破解软件，怎么美化桌面，我为了装一个免费的《植物大战僵尸》，泡了论坛三天，对着教程一步一步操作，越狱成功的那一刻，我在宿舍床铺上差点叫出来，那种成就感,是我后来买iPhone15Pro拆箱的时候都没有的。
2022年苹果正式宣布停产整个iPod产品线，整个iPod系列包括itouch彻底成为历史，当时我看到这个新闻还没什么感觉，直到这次翻出我的itouch5，才反应过来：原来那个属于口袋苹果的时代,真的结束了。
现在翻出来，才懂它不止是一台MP4
翻出itouch5之后，我去海鲜市场搜了搜，现在成色好的itouch5居然还能卖到两百到三百块，不少人还在收；B站上面也有好多up主做改装itouch5的视频，换大容量新电池，换全新的外壳，刷入老旧的系统，改成专门的随身听或者口袋游戏机，播放量动辄几十万，好多年轻人现在就喜欢带个itouch出门听歌，说比带五六寸的大手机轻松多了，揣在口袋里没感觉，没有消息推送打扰，反而比手机更能让人静下心来。我也在网上看到好多人说，现在都什么年代了，还留着这种电子垃圾，有什么用？我却不这么想，它现在当然不是我的主力设备，我平时用的是最新的iPhone15Pro，存储512G，性能是itouch5的几十倍，能拍4K视频，能玩3A大作,但是它替代不了itouch5在我心里的位置。
为什么？因为itouch5上面绑着我整个十七岁的回忆啊，我记得那时候高三，每天下了晚自修，九点半下课后，我躲在被窝里，连宿舍楼下奶茶店的开放wifi，偷偷和我喜欢的女生聊QQ，那时候我和她白天在班里不敢说话，就靠itouch晚上聊天，聊到十一点多，宿舍熄灯了，我就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，怕被宿管阿姨发现，手冻得冰凉也舍不得放下，我记得那时候体育课自由活动，我们一圈人坐在操场看台上，轮流玩itouch上的水果忍者，比谁得分高，输了的人给大家买冰矿泉水，那时候的快乐多简单啊，一群人抢着玩一个小小的设备,笑声能盖过整个操场的风声。
我那个itouch里，至今还存着我高考前写的日记，我说“我一定要考上一本，以后买得起更大的房子，带爸爸妈妈出来玩，还要和她考去同一个城市”，现在我早就考上了大学，工作了，买了自己的房子，但是那个女生早就散落在人海里，当年一起玩水果忍者的同桌，现在也只有过年才会发个祝福消息，但是这些东西，都好好的存在这个小小的itouch里，只要我点开,就能瞬间回到那个夏天。
我之前看到有人说，现在的人喜欢怀旧，就是因为现在过得不好，所以才怀念过去，我完全不认同这个观点，我现在过得很舒服，有稳定的工作，有爱我的家人，什么都不缺，但是我还是舍不得扔掉这个掉漆的旧itouch，这不是因为我对现在不满意，是因为十七岁的我，真的太珍贵了：那时候的我，攒三个月钱就能买到最想要的快乐，喜欢一个人就能心动好几个月，和朋友玩一个小游戏就能开心一整天，那种简单的、纯粹的快乐,现在真的很难找到了。
我们这代人，谁的青春没有一个苹果设备呢？对于很多普通人来说，第一台苹果设备不是iPhone，不是iPad，就是小小的itouch，它是我们第一次靠自己的努力攒钱买到的梦想，是我们青春里第一个藏在枕头底下的秘密，是我们和喜欢的人之间,第一个不能说出口的连接。
被淘汰的是产品，留着的是生活
科技发展的速度真的太快了，从itouch5发布到现在，才十一年，我们已经从功能机走到了全面屏，从3G走到了5G，每年都有新的手机出来，性能越来越强，屏幕越来越大，存储越来越高，但是我们的快乐好像并没有变多，反而越来越少了：我们手机里有上千个APP，有刷不完的短视频，有回不完的工作消息，却很难再像当年那样，为了一个小小的设备开心三个月，很难再静下心来，听完一整张专辑。那天翻出itouch5之后，我没有把它留在老房子里，也没有卖掉换几十块钱，我把它放进了我的背包，带回了我现在的家，放在了我书房的书架上，摆在我最爱的那本《挪威的森林》旁边，我花几十块钱换了个新的第三方电池，现在充满电,还能连续听五六个小时的歌。
有时候我周末出门散步，我就把它放在口袋里，不带手机，就揣着它，找个公园的椅子坐下，戴上耳机，听一听当年存在里面的周杰伦，风一吹，树叶晃，阳光落在腿上，那种感觉真的太舒服了：没有工作消息弹出来，没有短视频要刷，就是安安静静的听歌，就像回到了十七岁的那个下午，我坐在操场的看台上，借同桌的itouch听歌，风从跑道那边吹过来，带着樟树的香味，身边是吵吵闹闹的同学，一切都还来得及,一切都还有希望。
其实说白了，itouch5早就不是一个电子产品了，它是我们那代人的青春收纳盒，里面装着我们最青涩、最莽撞、最美好的日子，哪怕它掉漆了，过时了，不能当主力用了，但是只要它还能开机，只要那些回忆还在，它就永远不会过时，我想，很多年以后，我再翻出这个itouch5，我还是会想起那个攒了三个月钱，第一次走进苹果直营店的少年，想起那个躲在被窝里聊QQ的夜晚，想起那个蝉鸣不止的夏天，那是我这辈子,最无价的宝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