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你半年前跟我说,国产游戏能登顶全球Steam销量榜，能让上百万外国玩家熬夜排队刷测评，我可能还会觉得是夸大其词，但2024年8月《黑神话：悟空》发售后，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这个奇迹：原来我们真的做到了，从早年只能给欧美大厂做外包攒经验，到靠着移动游戏攒下第一桶金，再到今天推出能打遍全球的3A大作，国产游戏这十几年的成长，就是一场实打实的极速超越。
从“代工画图”到“输出文化”，超车速度超出预期
我发小阿凯是上海一所美院的原画专业毕业生，2018年刚毕业那会，他找工作找得焦头烂额，那时候国内像样的自研3A项目几乎没有，好一点的岗位都在外包公司，就是给欧美日韩的游戏做美术代工，阿凯最终进了一家规模不小的外包公司，月薪六千，每天的工作就是给美国一款魔幻RPG画地下城墙体、骷髅兵骨架，甲方要求所有元素必须符合西方审美，他偷偷在一个反派盾牌上加了一点中国云纹，结果被直接打回重改，原话是“西方玩家不认这个，别瞎加私人设计”。那时候的中国游戏行业,差不多就是这个状态：上世纪90年代单机盗版横行，大半本土团队死的死散的散；2000年代靠代理韩国网游吃饭，赚了钱也没话语权，核心研发握在别人手里；2010年代移动游戏爆发，虽然做出了《王者荣耀》这种国民级产品，但出海大多是换皮买量，在海外玩家眼里就是“廉价山寨”的代名词，我还记得2019年《原神》刚上线的时候，还有不少人骂“抄袭塞尔达”，说国产游戏就是只会抄作业。
但变化就在这几年悄悄发生,速度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，根据伽马数据2024年7月刚发布的《上半年中国游戏产业报告》，今年上半年中国自主研发游戏的海外实际销售收入已经达到了86.39亿美元，同比增长3.2%，国产游戏在全球游戏市场的占比已经超过25%，也就是说每四块钱的全球游戏市场蛋糕，就有一块是中国游戏赚走的，而《黑神话：悟空》的发售，直接把这种超越摆到了全世界的台面上：2024年8月20日正式上线，不到3天Steam在线峰值突破240万，位居Steam历史第二，首周销量突破1000万份，直接登顶全球Steam销量榜，无数外国玩家发推、发TikTok夸黑神话里的中国山水、中国妖怪，说“原来西游记这么酷，我现在想去中国看花果山”。
现在阿凯已经是游戏科学的主力原画师了,他去年参与了《黑神话：悟空》的妖怪设计，自己设计的百目妖融入了中国传统年画的百目意象，上线之后火得一塌糊涂，好多外国博主专门做十几分钟的视频解析这个妖怪的文化背景，上个月阿凯来北京找我们吃饭，掏出手机翻着TikTok上的解析视频，眼睛亮得不行：“我刚毕业那会哪敢想，我画的中国妖怪能让全世界这么多人喜欢？这才不到十年啊，变化真的太快了。”
极速超越不是弯道超车，是换道领跑的厚积薄发
现在网上有种说法，说国产游戏这次超越就是运气好，是钻了空子的弯道超车，换了个赛道才赢的，我反而觉得，这话只说对了一半：我们确实是换道，但不是钻空子，是厚积薄发之后主动选了适合自己的新赛道，这才实现了超越。什么叫换道？过去欧美日统治3A市场几十年，规则是他们定的：你要做3A，就得做西方魔幻，就得做科幻太空，就得按照他们的玩法逻辑来，我们跟在后面跑，永远跑不过，因为文化底蕴是人家的，用户认知是人家的，那我们为什么不能自己开一条新道？用我们自己的文化IP，做我们自己理解的3A，这不就换道领跑了？
《原神》开了这个头，把璃月港的中国山水和传统文化做进开放世界，让全世界玩家爱上东方美学；《黑神话》把西游记这个刻在中国人DNA里的IP，用顶级3A的画质做出来，直接引爆了全球，这不是运气，是十几年的厚积薄发攒出来的结果，我前两年参加一个游戏行业的线下沙龙，碰到一个做了二十多年游戏的老程序员王哥，他90年代就跟着团队做国产单机武侠，那时候盗版满天飞，一张盗版光盘卖五块钱，团队赚不到钱最后解散，王哥去了互联网公司做电商后端，一干就是十五年，2021年他听到国内开始投3A项目，直接辞了百万年薪的工作，回了游戏行业，现在在一个新的3A武侠项目做引擎开发。
王哥跟我说,当年他做国产游戏的时候，绕不开三个死结：第一玩家没有正版付费习惯，辛辛苦苦做出来赚不到钱；第二没有技术积累，连个好用的国产渲染工具都没有，核心技术全靠买；第三资本都想着赚快钱，没人愿意投一个做五六年的长线项目，现在这三个死结都慢慢解开了：玩家的付费习惯养起来了，仅Steam平台中国用户就突破了一亿，大家愿意为好游戏掏钱；十几年做移动游戏，攒了大把的开发经验和成熟人才，资本也慢慢从赚快钱的换皮小游戏，转向愿意投长线的精品项目，你看游戏科学做《黑神话》，一做就是八年，要是放在二十年前，早撑不下去倒闭了，放到现在，才有机会熬出来给全世界看。
很多人说《黑神话》的成功是营销堆出来的，其实不对，八年时间，几千个日夜，改了无数版设计，攒了不知道多少技术经验，才出了这么一个产品，这种极速超越，哪是靠营销能堆出来的？是一代人一代人熬出来的，前面的人倒下铺路，后面的人接着走，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。
极速超越不是终点，我们还有不少待补的短板
说归说，骄傲归骄傲，我们得客观看待现在的超越：现在我们只是实现了从跟跑到并跑再到部分领跑，离全面领跑还有不小的差距，还有很多短板要补。最明显的就是中小独立团队生存太难了,我认识一个独立游戏制作人阿哲，三个人的小团队在成都，做了一个横版武侠动作游戏，一做就是五年，去年好不容易拿到版号，上线Steam，结果因为没钱买流量推广，上线三个月只有不到800份销量，连五百万的开发成本都没收回来，现在团队已经准备散伙了，阿哲跟我说，现在国内游戏流量基本都被头部大厂垄断了，好的推广位置都给了大公司的大制作，中小团队就算游戏做得好，也没人能看到，根据伽马数据的统计，2024年上半年拿到版号的400多款游戏里，80%都是中小型团队的产品，但最终能实现盈利的不到8%，大部分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。
还有核心技术的短板,现在我们做3A，大部分用的都是Epic的虚幻引擎，我们自己还没有一个能和虚幻、Unity抗衡的成熟商业引擎，核心技术还是捏在别人手里，这其实是不小的隐患，另外在玩法创新上，我们现在很多大制作还是跟着欧美的玩法走，《黑神话》核心是类魂玩法，很多开放世界还是延续《原神》的框架，真正原创玩法的大作还是太少。
我个人的观点是,极速超越是一件大好事，值得我们所有中国人骄傲，但绝对不能飘，不能觉得我们已经天下第一了，我们现在只是拿到了全球顶级赛场的入场券，走到了第一梯队，接下来还要沉下心补短板：要给中小团队更多的生存空间，要扶持本土核心引擎的研发，要鼓励原创玩法，不能只靠大公司砸钱堆IP堆画质，只有整个行业都活起来，我们才能走得更远，才能出更多让全世界惊艳的产品。
极速超越不止于游戏，是中国产业升级的缩影
其实不止游戏，最近这些年我们能看到，越来越多的领域都在实现这种极速超越，最典型的就是新能源汽车，我姨夫去年换车，本来准备订特斯拉，结果去了比亚迪的4S店，试完车直接订了比亚迪汉，现在开了一年多，跟我说“比我之前的合资燃油车好开一百倍，配置还高，价格还便宜一半”，上个月姨夫去德国旅游，发现法兰克福街上好多比亚迪的出租车，还有好多德国人开比亚迪的新能源车型，他回来跟我说，“真不敢相信，以前咱们都抢着买欧美日本的车，现在人家都抢着开咱们的车了”。最新的海关数据显示,2024年上半年中国汽车出口量达到279万辆，其中新能源汽车出口109万辆，同比增长33%，出口量已经超过日本，位居全球第一，这不就是另一场活生生的极速超越吗？当年燃油车时代，我们跟在欧美日本后面跑了几十年，怎么都追不上核心技术，结果我们换了新能源的新赛道，攒了十几年的技术和产业链，现在直接实现了反超，和国产游戏的发展路径简直一模一样。
为什么越来越多的领域能实现这种极速超越？本质上是我们国家整个产业升级带来的必然结果，我们有全球最大的内需市场，能撑得起长线研发的试错成本；我们有全球数量最多的工程师群体，能源源不断产出新的产品和创意；我们有几千年积累的深厚文化，有取之不尽的IP和创作素材，只要我们肯沉下心，不赚快钱，好好做产品，就能在越来越多的领域实现属于我们的极速超越。
我前几天看《黑神话：悟空》制作人冯骥的采访，他说“我们这代人就是想做一个中国人自己的3A，给后面的人看看，这条路是走得通的”，我觉得这句话说得特别好，这场极速超越，从来不是一个产品的成功，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：以前我们只能跟着别人的规则走，现在我们可以自己开路，让全世界跟着我们的脚步走。
回望这十几年,从给别人画图代工，到做出自己的全球顶级产品，国产游戏的极速超越，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，是无数游戏人咬着牙熬出来的，今天我们有了《黑神话》，有了《原神》，有了能打遍全球的产品，未来我们还会有更多更好的作品，还会在更多领域实现这样的极速超越，这不是终点，是刚刚出发而已。